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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03-22

血麒麟外传 完结

血麒麟外传

来源:掌中云作者:木百子分类:仙侠武侠

小说简介:持续的旱灾诱发的大饥荒正侵袭着山东某个村庄的时候,一介贫穷农夫儿子的王一以白银十两的代价替强奸知县家女儿的陈少庄主充军服兵役。王一以“陈可昭”的身份在南蛮出生入死数年后,因战功显赫使得王一时隔9年锦衣还乡,与家人共享人伦之乐。但是他的家人却早已被杀害,连唯一活着的妹妹都被拖到绿林盟成了寨主的玩物。为了寻找妹妹,王一就此踏上了复仇之路。另一方面,作为南北两大势力的诸龙联和青龙帮正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武林大战。南北的各大名门纷纷加入战斗中,捍卫门派的名誉。不仅如此,他们正为了邀到天下第一高手血麒麟和蓝凤凰不惜一切展开

本书标签: 武侠 奇遇 小人物 复仇 权谋

精彩章节试读:

沂水如黄河般混沌不堪。王一沿着河畔行走,滔滔江水、波涛汹涌、顺流而下,也不知这江水能有多深。归乡途中,王一曾路过河北易水,那里的江水,也如这般浑浊。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是刺杀秦王的荆轲曾唱过的歌谣。

王一虽没读过什么书,但这易江之水,却也勾起了他对先烈的缅怀之情。王一哼着歌谣走在江边,码头就在他的不远处。那里停泊着往返两岸的船只,周围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贩卖茶水糕点的小贩。

“我得给老三和老四买点糕点。”

王一有三个弟弟妹妹,老二是妹妹王玲,老三是弟弟王三,老四是最小的弟弟王末。王一的父亲也是穷苦的农民,没念过什么书,自然起不出什么好名字。老四名为王末而非王四,是因为四是“死”的谐音,叫起来不吉利。村民常常取笑王一的父亲,说他要是有了第八个孩子,会不会起名为“王八”。

王一在小贩处买了一些糕点,又给父亲买了两瓶酒。在云南,王一卖了一个猫眼石,除去路上的盘缠,还剩了不少钱。一个猫眼石价值黄金百两、白银两千两。而这仅仅是它正常价格的十分之一。为隐秘交易,王一不得不降价出手。毕竟,区区一个无名小卒,出售价值千金的宝石,太过引人注目。

“这下终于能翻身了。”

王一想用剩下的钱买些地和家禽,多种点粮食。虽然不知行情如何,但加上他身上尚未出手的四个猫眼石,足够将整个葛洶店都买下来了。但是,他没有这么贪心,只要衣食不愁,也便也满足了。王一突然发现,卖酒的小贩神色异常。虽已过了八年,王一却依稀认出了这个小贩,而小贩却装作不认识他。

“我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王一心里嘀咕了一下,却也没有主动跟小贩搭话。

小贩将酒递给了王一。他接过酒便匆匆往家赶,想在天黑前到家。因此,他没能听到身后小贩们的议论声。

卖糕点的小贩自言自语道。

“这糕点,怕是没人有福消受了。”

卖酒的小贩接着说道。

“这酒总是需要的。”

“恐怕还需要更多。”

帐下有一个老者坐在长椅上喝酒,习惯性地摇了摇头,补充道。同行的几个老人也都点头附和。这时,树下坐着喝酒的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年轻了站了起来。老者没有看到,即便看到了,也不会多想。

年轻人穿过贯穿高粱田的土路,径直走向邻村。高粱地如大海般无边无际,在湛蓝的天空下,被徐徐的微风吹拂着。放眼望去,这方圆十里,都不见一个人影。这,便是在山东随处可见的秋日景象。

菖州土地贫瘠、河流浑浊、并不是一片宜居的土地。这里春夏因干旱而苦不堪言,冬日里则要忍受凛冽的寒风和漫天飞雪。环境恶劣,犹如犯人的流放地。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菖州人个个性格粗犷,加上这里生活着很多被流放的犯人、犯罪潜逃至此的人以及他们的后代。这里的人,能动手解决的,绝不用嘴解决,再小的事,不大打出手,决不肯善罢甘休。即便是威震天下的大镖师路过此地,也要遮其锋芒、降下镖旗、低调而过,否则随时可能成为菖州人的刀下之鬼。

纵观天下南北十三省、中原四十九州,能与这菖州媲美的,恐怕只有广东佛山了。

其当然,粗犷的人自有粗犷的优点。菖州人虽待人冷漠无礼,但一旦交心,却又极其重情重义。

孙夫子便是其中之一。他的祖先因罪潜逃至此定居,到他已是第四代了。这种事在菖州很平常,人们无需为此遮遮掩掩。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孙夫子年轻时一直在外漂泊,直到不惑之年才返回故乡。回到菖州时,他脸上多了一条刀疤、手指少了三根。人们虽心里疑惑、却也不敢细问,因此没人知道这几年,他在外都经历了什么。只知道论品行,他的凶恶绝不亚于他的祖先。回到家乡,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伯父讨要财产。原来,他的伯父霸占了父亲留给孙夫子的遗产。面对来势汹汹的孙夫子,伯父不但拒不归还,还将家里的壮丁派到了孙夫子那里。壮丁个个人高马大、手持凶器。

孙夫子从外乡带回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位瘦小的老头。然而,当这个老头拧断八个壮汉的手腕后,便再也没人笑他瘦小。

伯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从江湖中请来了有名的黑道高手。这比他霸占侄子的财产还要恶劣。因此,当孙夫子将黑道高手打得跪地求饶时,即使孙夫子当场杀了伯父,人们也不会吃惊。

然而,孙夫子并没有这样做。在抢回自己应得的财产后,他将伯父赶到了异乡,仅此而已。当然,他之所以受到当地人的尊敬,并非完全因为如此。

一个月后,他将沦落外地的伯父接了回来,不仅归还了所有财产,还给了他利息,让他继续在此生活下去。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些都是我应得的财产。”

这件事后,他被村民视为真正的男子汉,人们从此便称呼他为大兄。岁月流逝,“大兄”已成为了满头银发的“夫子”。在此期间,他从未做过违反恩义道德的事,也从未做过唯利是图的事。因此,尽管他没有谋到一官半职、也非大富大贵之人,但在菖州,还没有他不能解决的事。

青年走进了孙夫子家的院子里。这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将高粱地照得通红。

“王一回来了。”

孙夫子带来的老人,如今依然瘦小。人们都称呼他为“外乡人丁老二”。之所以是丁老二,是因为他自诩为丁家次子。而在他定居菖州30年后依然被人称为外乡人,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不论生活时间的长短,外乡人始终都是外乡人。

丁老二闻讯赶来,给了几个铜钱将前来报信的青年打发走了。他走进书房,继续与孙夫子下着那盘刚才未下完的棋。当前,双方在棋局的左下方展开了激战。深思熟虑之后,丁老二先手一着,占据了优势。这让孙夫子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当中。这时,丁老二发话了。

“听说王一回来了。”

孙夫子佯装没听到,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我倒想看看他成了怎样的一个男子汉。”

“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了。毕竟,就算是为了家人,也没有人能够轻易放弃自己的一生。”

孙夫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看着棋盘,似乎在想下一步棋要怎么走,接着又说道。

“如果他向我求助,我不会拒之门外。”

丁老二沉默不语,思索片刻,慢慢摇了摇头,说道。

“很难想象他能向您求助,我敢打赌,他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

孙夫子忍不住啧了啧舌。孙夫子第一次见到他,正是丁老二因赌博输了个倾家荡产之时。两人那时相识,从此便形影不离,如今也已过了三十个年头。丁老二戒赌,同样也过了三十年,却依然将赌挂在嘴边,着实令人无奈。

“若真如此,倒也不值得我出手相助了。”

孙夫子的意思很明显。如果王一登门求助,孙夫子不会袖手旁观,但若王一没有上门,孙夫子便不会介入到这段仇恨之中。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也是他贯彻了七十年的人生准则。

事实证明,酒贩的预言是错的。王一没有喝酒,只是瘫坐在了地上。脚下,本是他的家,本该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在一起的温暖港湾,现如今,已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王一坐在那里,直至太阳落下,又重新升起。

清晨的露珠散发着刺骨的寒气,一把将王一拉回了现实。

“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

王一想了一夜,依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前的废墟,明显是人为放火留下的痕迹,时间应该是三四个月前。土墙上的烧痕,在菖州凛冽大风的吹袭下,依然没有被消灭殆尽,便是最好的证据。废墟之中残存的旧碗,说明他们不是自发搬走的。王一的母亲和姐姐都是十分简朴之人,即使一夜暴富,也不会轻易扔掉任何尚能使用的旧家具。

还有,就是王一在废墟里找到的一只箭。此箭白如狼牙,箭头作三脊形,布满小刺,俗称狼牙箭,盖言其锋利如狼之牙也。

如此凶残的武器,在以野蛮著称的南蛮也鲜能见到。王一知道,此箭必定出自江湖。

王一摇了摇头。

“可是,王家与江湖素无瓜葛,又怎会遭此毒手?”

有关江湖的传闻,王一也略有耳闻。江湖人素来视人命为草芥,使用这般武器也不足为奇。但是,他们有什么理由,一夕之间将王家几口屠戮殆尽呢?

王一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天空。太阳徐徐升起,将整片高粱地染得通红。

张二老膝下有三子,老大名叫张大,老三名为张少。张家贫困,没有多余的土地分给儿子,因此儿子们成家后,依然与父母生活在一起。眼看吃饭的嘴越来越多,地却分毫没有增加,生活便变得越来越窘迫,而且丝毫没有改善的迹象。这时,张少抓住了一个能够改善全家人生活的机遇。

张少是陈家庄管家陈老六的佣人。这一天,张少兴奋地找到大哥,说有机会能赚到大钱。据张少所说,事情并不难办,只是要出卖良心。

张大思考良久,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了下来。出卖了良心的张大,当天就拿到了一比巨款。对于社会底层的人来说,吃饱穿暖比什么都重要。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温饱尚未解决,何谈良心呢?张大拿了人的钱财,自然要替人分忧。而王一的到来,让张大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良心。

王一站在门口,将昨天买的糕点和酒递给了张大。

“区区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你这么客气干什么……谢谢了。”

中原社会讲究礼尚往来,菖州自然也不例外。面对王一的礼物,张大不好拒绝,便勉强收下了。过了一会儿,张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听说你去服兵役了,能安然回来,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是啊,我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是啊,看见你还活着,我真替你高兴。”

张大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想,对于有些人来说,王一活着回来,可不是一件好事。或许,对他自己也是如此。

“家……!”

“家里的事……!”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了嘴。一阵沉默后,张大轻咳了几声,先开口道。

“家里的事,还请你节哀顺变。都是那帮可恨的家伙们……!”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看清他们的脸,也没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他们来的那日,村里似乎远远地传来了马蹄声,但很快便被夏日倾盆的大雨所淹没了,就连马蹄印都被雨水冲没了,只留下了一堆废墟与五具未寒的尸骨。

事后,几个邻居前来收尸,将尚未烧尽的尸骨进行了火化,并将骨灰安置在了附近的庙堂里。没人想过要去告官,谁会在乎他们这些乡野村民的命呢?搞不好去告官的人还会被官府倒打一耙,这个险,没人愿意冒。

安置骨灰的寺庙只有一个年老的和尚在管理。随着岁月的流逝,寺庙渐渐破败,烧纸留下的灰烬随风飘散,保存骨灰的佛龛门残破不堪,在风中摇曳着。在这里,王一静静地听张大说完了整件事,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听完,他便跪在了家人的骨灰前磕了几个头,转身向张大表达了谢意。

之后,王一抬起头,看着张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故事就说到这儿,现在告诉我真相吧!”

突如其来的疑问,让张大大吃一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担心自己的心虚会被王一看出来,但眼下却也无力掩饰。除了嘴硬到底,他别无他法。

“你可能误会了……!”

张大看着王一的眼睛,那眼神似乎已经洞察了一切,这让张大不得不实话实说。

“我弟弟在陈老六的家打杂……!”

陈老六和王一家同在葛洶店的郊区,但生活条件却是天差地别。陈老六家被数十颗枝繁叶茂的大树环绕,外围有着天然的防风林。穿过防风林,便是一道三尺高的围墙。围墙内的建筑更是穷奢极欲,特别是屋檐上雕刻的蛟龙,鳞爪飞舞、双须飞动,好像要腾空飞去似的,好不气派。

陈老六年近六十,家底颇厚的他,早已辞掉了陈家庄管家一职,在家颐养天年。而职位的空缺,自然是由他的儿子填补,替他老爹用那三寸不烂之舌,继续行那溜须拍马之事。

王一坐在陈老六家防风林深处的树枝上,静静观察里面的一举一动。渐渐,暮色降临,银色的月光普照大地。王一已经在此坐了两个时辰了。此时的王一已经大体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为掩人耳目,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跑遍大街小巷,四处探听杀手的消息,还跑到酒肆作了一通醉酒消愁的模样后,才悄悄摸到了这里。

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来是想让陈老六放松警惕,二来则是为了保护张大不受牵连。当然,一旦事发,他们总会千方百计的揪出泄密者。王一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的减少张大的嫌疑。就算无法完全洗脱张大的嫌疑,王一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夜渐渐深了,月光透过树枝照了进来。王一缓缓起身,从随身行李中拿出了一把刀。这是他从云南带来的宽刀。云南到菖州路途漫漫,他备下这把刀用于防身,并一直留到了今天。

王一持刀跳下了树枝,沿着房屋的倒影饶到了后院。他知道,陈老六的房间就在那里。他找到陈老六,一来是为了惩罚他没有信守诺言,二来则是为了探听更多消息。

然而,翻越三尺高的围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王一虽身经百战,但却从未学过翻墙之术。幸好,他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两根树枝,将树枝的一端绑了起来,并用另一根短树枝,将两根长树枝连在了一起,制成了一个简易的梯子。他将梯子靠在墙边,缓缓爬了上去,并将梯子放到了围墙的另一头,为逃跑做好了准备。

夜色已深,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丝灯光。王一躲在角落里,静静地回忆张大告诉他的,有关房屋格局的所有细节。终于,他知道了陈老六房间所在,便径直走了过去。王一站在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鼾声。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他轻轻拉了拉门,发现门被门闩拴住了。他将刀伸进门缝,挑开了门闩。

咚的一声,门闩应声而落。王一迅速踹门而入,跑向床边。

“谁?是谁……?”

床上的人正要起身,却被王一一把用刀架住了脖子。

“干,干什么?你是什么人?”

陈老六嘴里不停的嘀咕,声音却小到只有身边的王一才能听到。显然,陈老六被眼前的利刃吓到了。

“我是王一,你还还记得我吗?”

“王,王一!听说你服完兵役回来了,但你来这儿干什么?”

王一一把抓住了陈老六斑白的头发,与他四目对视。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在陈老六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色的红印。王一瞪着他,眼中满是杀气。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说!当初说好的二十两银子为什么只给了十两?为什么派人杀我家人,烧我房子?还有,杀我全家的人到底姓甚名谁?”陈老六不停地转着眼珠,思索着怎样应付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他不愧是老奸巨猾,在这个节骨眼上,依然能够冷静地思考何种回答对他自己最有利。

当然,王一也不是吃素的。他看穿了陈老六的伎俩,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将刀柄塞进了他的嘴里,愤愤道。

“当了这么多年陈家庄的狗,我知道你不会乖乖就范的。就算你老实交待,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放你一马。不过我告诉你,就算你不肯说,我也自有办法让你开口。如果你听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就点点头!”

说完,王一一把抓住陈老六的胳膊,向后一拽,他的胳膊就脱臼了。这一招,是王一在南蛮,跟一个有些三脚猫功夫的战友学会的。技术熟练的人,能在对方没有痛感的情况下瞬间完成这个动作。当然,眼下的王一没有那么熟练,也无需那么熟练。他恨不得将陈老六生吞活剥,又怎会在乎他痛不痛呢。

这一拽,瞬间让陈老六痛得抽搐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恨不得要从眼眶里滚落下来。被刀柄塞满的嘴长得更大了,但却始终叫不出声来。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忍受着身体上极端的痛苦。

然而,痛苦才刚刚开始。王一将痛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陈老六推倒在地,展开了他的双手,用刀柄朝着手指狠狠地砸了下去。

被推到在地的陈老六使出浑身解数转过头,试图看清王一想要干什么。艰难地转过头后,眼前的一幕让陈老六陷入了更大的恐惧之中。

王一尚未出手,陈老六就已经开始用力点头了。然而,王一没有理会。伴随着一声巨响,刀柄准确地砸在了陈老六的手指上,紧接着,又传来了第二声巨响。所谓十指连心。这锥心的疼痛很快便让陈老六口吐白沫,失去意识昏厥了过去,又再一次因痛苦而苏醒了过来。等他回过神来,王一的手已经高高举起,准备将第二根手指砸得粉碎。

陈老六用力挣扎着,拼命点头,那孱弱的脖子,都快被他点断了。然而,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让王一停手,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王一看了陈老六一眼,高高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么快就受不了了吗?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你这么老奸巨猾,不再断你一根手指,我不信你能说真话!”

此话一出,陈老六开始拼命摇头。只要王一停手,他愿意立刻将事实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此刻,他多么希望王一能给他这个机会。

被刀柄封住嘴的陈老六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他想告诉王一自己愿意说出真相,又怕王一会错意,不知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便索性瞪大双眼看着王一,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事实上,他已经泪流满面了。

王一这才确信陈老六不敢耍花招,愿意说出事实的真相。对一个男人来说,特别是陈老六这样惯于发号施令的男人来说,流着泪说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且先说说,说好的二十两银子为什么变成了十两?”

陈老六喘着粗气,忍着锥心之痛,低声答道。

“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

王一皱了皱眉头,勾了勾手指示意陈老六看着自己,道。

“我警告你,不要答非所问。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你的错,天下人都知道你并非真心求死。我只听真话。如果你真心求死,我便成全你,这就送你上西天,如何?”

“不,求求你了,饶了我吧!”

此时的陈老六,已经全然顾不得自己的尊严了。眼下,对他来说,连求饶都成了一种奢侈。他开始将事实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那年秋天,不堪回首。

人们常说,似水年华,留在心里的都是美好的回忆。唯独那年秋天,可怕的丝毫不令人眷恋。

初春,黄沙漫天、尘土飞扬。直到入冬,田地里依然能看见厚厚的一层黄沙。农民在黄沙满盖的地里拾穗,辛苦一天也只能捡到一小撮。风越刮越猛,沙尘天气持续了近半个月。恶劣的天气,让人们宁愿在家饿死,也不愿冒着风沙在外拾穗。

随之而来的是干旱。华北的春天,沙尘过后总会伴随着干旱。但那年的旱情,直到8月都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烈日炎炎、土地龟裂,人们干渴难耐。但更让人担忧的是还未插秧的事实,因为根本没有可灌溉的水源。

秋天来了。这本该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一个能给穷苦的农民带来些许慰藉的季节。但颗粒无收的秋天带给人们的,只能是无尽的失望与没落。

最让人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饥饿让日渐孱弱的女人和孩子们接连倒下,并一个个死去。表面上说他们是病死的,但谁都知道,他们其实是饿死的。是饥饿让他们无力与病魔抗争。饥荒让孩子们日渐消瘦,大人们也因缺乏营养而变得浮肿。于是,大规模的瘟疫爆发了。具体是何种瘟疫谁也不知道,谁也无力去深究。

这样被干旱、饥荒和瘟疫侵袭的山东省青州府菖州县郊区-沂水河畔的小村庄葛洶店南头的一舍小农家里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最近不好过吧!”

一个青年蹲在院子角落里,用镰刀摆弄着树枝。他叫王一,王一没有抬头。不用陈老六说,这荒年之中,谁的日子能好过呢?

陈老六见王一没有理他,皱了下眉头,抑住心中的怒气,问道:

“那是作何用的?”

把坚实的梣木烤好弄弯,两端用麻绳捆绑起来。王一虽然做得不够熟练,但手上的东西却呈现出了弓箭的雏形。

“上山猎兔。”

“人都快饿死了,兔子还会活着吗?”

村子里已经好多天不见野猫野狗的踪影了,它们或已被宰杀,或已逃走。干旱让它们的日子也变得很不好过。山上的兔子还会在那里吗?但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身为长子的王一总要做点什么。

陈老六发现王一虽然一直没有抬头,但那双虚弱的手已经停了下来。估计王一也知道,这一切只是徒劳。

“看来事情比想象中要好办些!”

陈老六暗自窃喜。

“家里人可都还好?”

“暂无大碍。”

王一抬头瞪了一眼陈老六那油光满面的面孔和丝绸衣裳。陈老六是葛洶店第一富豪陈家庄的管家。陈家庄庄主坐拥葛洶店大部分的土地,而陈老六正是此人的走狗心腹。王一心里疑惑,眼前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今日到此究竟有何用意。

“那就好!”

陈老六敷衍道。他打开柴门,走进院子,环视屋内,真真是破旧不堪、摇摇欲坠。有一个少女蜷缩在土墙边,腿上还躺着两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娃。

陈老六细细地打量着少女。

“果然名不虚传!”

少女眉清目秀,在这穷乡僻壤的小村庄里也算得上是国色天香了。据陈老六所知,这就是王一的妹妹。

“送到青楼应该能卖不少钱,但今天不是为你来的…”

陈老六把视线转移到了王一身上。王一穿着一身破旧麻衣,干瘦的胳膊和双腿露在外面。身为穷苦农家的长子,他身负支撑全家的重担,手上磨出点茧也是不可避免的。

“在这种责任心的驱使下,他才会去做那种没用的弓箭吧。”

那弓箭不仅难以瞄准,更射不远。王一做弓,着实是无奈之举,只为躲避饱受饥饿困扰的家人无助的眼神。想到这里,陈老六顿生怜悯之心。

陈老六摇了摇头。

“或许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王一见他许久不做声,便抬头问道。

“你来这儿有何贵干?”

王一一句话,让陈老六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王家的境况,已经惨到不需要他拐弯抹角了。陈老六想到这里,便清了清桑子,说道:

“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吧?”

王一点了点头。陈老六的主人无疑就是陈家庄庄主陈大爷了。

“那你是否知道他的儿子,也就是少庄主受到了朝廷的征召?”

王一摇了摇头。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怎么可能……!陈家庄的人还要服兵役?”

这时,王一的父亲推开房门,探出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他那张面孔因饥饿,早已变得苍黄无比。所谓朝廷征召,应该就是指兵役。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受到朝廷征召。一般来说,只有穷困潦倒的人才会选择去服兵役。陈家庄的少主没理由会接到这样的命令啊!

陈老六不屑地说道。

“这原本跟少庄主没什么关系,即使他真的接到了这样的命令,他也完全可以不去。但……怎么说呢……就是出了一点状况。”

他压低了声音,为难地说道:

“少庄主喝多了酒,犯了点事……被知县给盯上了。”

这件事王一也有所耳闻。听说三个富家子弟在山路上强奸了一个女子,不巧的是,那女子竟是知县亲戚家的女儿。结果,这几个富家子弟就被发配充军了。

“所以……”

陈老六顿了一下,向柴门外挥了挥手。

“拿进来!”

同行的壮汉把驴背上的东西搬进了院子。一时间,全家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几个箱子上。

“先给你们五石大米。”

王一的父亲颤抖着问道:

“先……是什么意思?”

“以后还会来二十石大米。折成银子的话有十两。怕你们饿着所以换成米带过来的,要是你们愿意也可以给你们换成银子。如果你……”

陈老六看着王一,缓缓道:

“儿子愿意的话。”

王一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现在终于知道了陈老六的来意。只要他肯替少庄主服兵役,就能得到十两银子。

当今天下,叛乱四起,北方的匈奴、南方的倭寇也都蠢蠢欲动。王一知道,这年头,只要上了前线,就别想活着回来。因此,陈老六是想用十两银子买他的命。

王一慢慢抬起了头。一双双因饥饿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他,炽热的眼神将他的脸照得通红。眼神中的期待之情如泰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疾病缠身的父亲,心力交瘁的母亲,濒临死亡的弟弟妹妹……!

王一缓缓抬头,看着陈老六,缓缓道:

“二十两!”

陈老六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就这样,王一化名陈可昭,开始了他7年的军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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