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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06-19

亮剑 完结

亮剑

来源:掌中云作者:都梁分类:出版小说

小说简介:版权信息书名:亮剑作者:都梁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日期:2017-04ISBN:978-7-5502-3495-6展开

本书标签: 热血 战争 军人 命运 抗战

精彩章节试读:

国民党军358团团长楚云飞刚刚得到情报:一支行踪诡秘的日军小部队乘坐四辆卡车开进了日军西集据点,内线情报员发现,这支日军小部队于当天夜里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而卡车仍留在西集据点。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支日军小部队全部配备自动武器,而且装束奇特,不是日军制式军装,服装上一律没有军衔。楚云飞上校沉默着打开军用地图,心想,硬是怪了,这支装备精良的日军小部队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是来西集据点串门的吧,既是行踪诡秘就肯定有重大行动,但从人数上看,似乎又干不成什么大事。

他注视着地图上日军据点之间的空白区,表示敌我态势的红蓝箭头犬牙交错。日伪军的据点是沿铁路公路呈点线状分布,八路军的根据地在山区。平原及丘陵地带则是星星点点的游击区,有国民党军的,也有八路军的。他的目光落在西集据点的周围地区,先排除了一点,这支日军小部队不会沿铁路向其他据点运动,不然可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直接开卡车去就是了,何必把车存放在西集呢?如果这小股日军进入平原或丘陵地区,那绝不会失去踪迹,他的情报网可不是吃干饭的。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个,进入山区了,他心里猛地一惊,用计算尺量了一下直线距离,心里全明白了,这是冲李云龙去的。完了,想通知他也晚了,他知道李云龙那个团连个无线电台都没有,这小子这回是死是活要看他的造化了。不过他相信李云龙也不是好惹的,凭日军这个不足百人的小部队要吃掉李云龙这块硬骨头也不是容易的。上过军校的楚云飞也没听说过特种作战的理论,这不是他的过错,只能怨当时中国的军事科学太落后。他没太把这支日军小部队放在眼里,不过他还是决定助李云龙一臂之力。

他叫来参谋长,命令道:第一,通知迫击炮连,今晚秘密运动到西集据点外围,按以前测定好的射击诸元炮击。目标,据点内操场,先炸了那几辆卡车再说。第二,命令一营作好战斗准备,在进山路口设伏。嘿嘿,他李云龙要是胃口好把这伙鬼子全吞了,我算白跑一趟,他要吞不了,剩下的我可要包圆啦。他扎好武装带,佩枪和委员长手赠的中正剑一左一右披挂好。他想:李云龙绝不甘心长期在“国军”的战斗序列里向委员长俯首称臣,对日战争结束后,这小子肯定要闹事,唉,也许不远的将来,我们兄弟会在战场上刀兵相见。

山本大佐正带领他的特工队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他铁青着脸,一边走一边向四周的群山观察。这时,队伍里没人敢和他说话,队员们都了解他,这位长官心情恶劣时,喜欢拿别人出气。晋西北的山很贫瘠,几乎没有什么植被,只有星星点点的耐旱的灌木丛,铁青色的山岩裸露着,山路上风化的碎石在脚下哗哗作响,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滚进山涧里。这种山很令人乏味,没有青草野花,没有飞瀑流泉,没有鸟鸣兽吼,一点儿诗意也没有。大山静得出奇,死气沉沉,仰头望去,两边的危岩峭壁似乎随时要挤压下来。

山本的心情越发恶劣起来,此次长途奔袭似乎处处不顺利。本来很周密的一个作战计划在实战中处处受挫。赵家峪一战,使他在特工队的权威受到挑战,队员们嘴上虽然不说,可表情上已露出不满的神色。打仗就是这样,不管你的战术指挥是否得当,只要打赢了,你就是英雄。反之,你就他妈的狗屁不是,成了众矢之的。想想也够窝囊的,八路军一个团部和一个警卫排总共才七十多人,装备还不如20世纪初日俄战争时的日军装备。在交火中山本明显感到八路军火力的稀疏,还很缺乏训练,战术指挥也很原始。照理说,这样的军队是不堪一击的。而皇军特工队有八十多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装备之精良,火力之凶猛,和八路军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再加上有可靠的内线情报和战术的突然性,本可以稳操胜券。可一仗下来,竟损失了20多个队员,其中有两个队员竟是在攀岩时失手摔下峭壁的。特别是前村口的十几个队员无一生还,全部阵亡。

想到这些,山本一木就心疼得直哆嗦,这些百里挑一的特种兵是他山本在军队立足的唯一本钱。虽然八路军也阵亡了五十多人,可没抓住李云龙,这次行动就等于毫无意义。

至于李云龙的新婚妻子,那个乡下女人,山本根本不认为有多大价值,以他一个日本男人的思维方式考虑,像李云龙这么大名气的男人是不会缺女人的,你抓住了他的女人以此作为筹码使其就范太不现实,他也许一笑置之,第二天又换个女人。在东方的战争中,把女人作为筹码是不明智的。山本大佐费了好大劲儿才克制住自己没把那个乡下女人给砍了,特工队既然出动一次,总要给筱冢君一个交代,这女人还是交给筱冢中将去处置吧。至于那个叫赵家峪的小村子,山本想都没想,全村的老百姓一个不剩全部消灭,一把火把村子烧个干净。

前面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山本一怔,他派出的尖兵小组和他的队伍总保持两公里距离,肯定是尖兵遇到麻烦了。

无线电对讲机里传来尖兵组长立原的呼叫:“山本君,我们中了埋伏,好像是支那政府军,我们还能坚持,请增援,请增援。”

随队行动的原八路军保卫干事朱子明凑过来说:“大佐先生,那边是晋绥军358团楚云飞的地盘,他一个加强团有五千多人,还有个炮营,咱们还是绕道走吧?”

山本斜眼看了朱子明一眼,没理他,他看不起这个叛徒,一个连自己国家都敢背叛的人,怎么能指望他忠实于皇军呢?

“报告,西集据点呼叫,他们遭到炮击,汽车全部炸毁,津田少佐建议我们向平安县城靠拢。”一个军官报告。

山本用望远镜望着前方自言自语道:“楚先生,久闻大名了,今天要是不会一会你,岂不是太失礼了吗?”

朱子明脸色发白地说:“大佐先生,打不得呀,凭咱们这几十号人,能跟人家一个加强团干?”

山本轻笑了一下,显得有些狰狞:“朱先生,我没这么大胃口吃掉他一个团,但吃掉他的指挥部我还是有兴趣的。顺便问一句,朱先生,你和皇军合作是真心的吗?”

朱子明很快镇定下来:“大佐先生,中国有句古话,叫‘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佐先生该不是过河拆桥吧?”

精通汉文化的山本当然明白朱子明话里的意思,这是一种威胁。作为潜伏在李云龙身边的情报员,朱子明的价值是经筱冢司令官肯定的,心想一个大佐无权把我怎么样。可他错了,他的价值在赵家峪一战之后已经消失了,筱冢君怎么还能记住他这个小人物呢?山本的脸色越发柔和起来,他亲切地说:“哪里话?朱先生,你不要误会,我非常愿意相信你对皇军的忠诚,但你至少应该证实一下你的忠诚,现在把你编入战斗小组你该不会反对吧?”

山本的脸色猛然一变,冷酷地命令道:“志雄君,朱先生编入你的第一战斗小组,他不是客人,是特工队员,他和我们一样,有进行战斗的权利。”

朱子明无奈地掏出驳壳枪扳开枪机话里带刺地说:“大佐先生够给我面子的,我要再不卖卖命,可有点不识抬举啦。”

山本毫不理会朱子明的挖苦,他此时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就像豹子扑向猎物时最后一击,嗜血的渴望、战斗的激情使他几乎欢快起来,一套出奇制胜的作战方案已经在脑子里迅速形成。

“我带第一战斗小组偷袭这座制高点,支那军的指挥部肯定设在上面。第二战斗小组偷袭机枪阵地,通知尖兵小组,固守待援,吸引支那军的火力。诸位,拜托啦,出击!”

杀气腾腾的特工队员们向多于他们数十倍的对手发起决死的攻击……

战斗刚刚打响,楚云飞和李云龙的感觉一样,就觉得不大对劲儿。这一小队的日军反应太灵敏了,马克辛重机枪向毫无防备的鬼子劈头盖脸地扫过去。这群鬼子几乎是同步作出反应,以不同的姿势翻滚到岩石后面,而且在翻滚中连连还击,几个短点射就干掉了两个火力点,山路上只留下两具鬼子尸体,可一营却折了七八个弟兄。楚云飞从1937年开始同日军作战,六年来他对日本步兵的战术简直太熟了,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厉害的对手。楚云飞命令迫击炮开火,炸死这帮狗日的,心想你藏在岩石后面我就拿你没办法吗?“轰!轰!”迫击炮弹把岩石后面的两个鬼子炸上了天。楚云飞满意地笑了,打得好,再来几炮就差不多了。

“轰!轰!”又是两声爆炸,这次飞上天的可不是鬼子了,而是刚刚发射完的迫击炮。楚云飞的冷汗也下来了,奶奶的,鬼子的掷弹筒跟长了眼睛似的。他暴怒起来,对着电话筒吼道:“一营,轻重机枪掩护,步兵上刺刀。妈的,还剩下七八个鬼子,老子一个营踩也给你踩死。记住,留个活的,我要问问这伙鬼子的来头。”机枪嗒嗒嗒地狂叫起来,一营的弟兄们端着刺刀勇猛地扑上去。岩石后面的枪声很稀疏,听不见连发扫射,只有一片零乱的单发射击的枪声,士兵们纷纷倒下,一营长也阵亡了,一发子弹准确地从他心脏穿过,是他的少校领章和军官制服使他送了命。一种恐怖的躁动笼罩了攻击部队,士兵们潮水般退了下来,督战的军官挥舞手枪大吼着命令队伍继续攻击。话音没落,一发高速旋转的弹丸击中了他的脑门,巨大的冲击力使他仰面飞出两米远。

指挥所里,团参谋长林志强中校擦了一把冷汗对楚云飞说:“团座,这仗没法打了,这绝不是一般的日军部队,你看,这些鬼子实战经验丰富,对付营级规模的攻击也敢用单发射击,个个都是特等射手的水平,而且心理素质极稳定,他们能使有限的弹药发挥最大的效能,太可怕了!这种赔本的买卖咱们不能干。”

楚云飞正用望远镜观察对面制高点上的重机枪阵地,几挺马克辛式重机枪,几挺捷克式轻机枪正喷出火舌组成交叉火力居高临下地向岩石后射击。突然,对面高地上的机枪声停了,代之而来的是爆豆般的冲锋枪连发射击声,望远镜里出现了头戴钢盔、身穿夹克式作战服的日军士兵,正用各种娴熟的战术动作向机枪手们射击。弹雨中,弟兄们的身体像触了电般抽搐着……到底是职业军人,楚云飞的反应也绝不比那些特种兵慢,他扔掉望远镜,回身抄起一支美制M3式冲锋枪喊道:“鬼子从后面悬崖爬上来了!警卫排,准备战斗。”

楚云飞的机警救了他的命,指挥所的这座山比对面机枪阵地那座山高出十几米,一贯要求时间精确的山本这次漏了一招,两个战斗小组同时攀登,只因为这两座山的高度差为十几米,这边慢了半拍,若是碰上脑子迟钝一点的指挥官,也许还能弥补,可碰巧赶上反应敏捷的楚云飞,山本功败垂成。

就是这样,山本一木亲自率领的战斗小组还是上来了一半人,其余人正在绝壁上爬呢。配备清一色美制冲锋枪的358团警卫排迎头扑上去,双方的冲锋枪扫射打得飞沙走石,日军特工队员倒下一半,国民党军也躺倒一片,双方旋即又利用岩石作掩护展开枪战,战斗进入对峙状态。最倒霉的是那些正攀岩的日军士兵,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要一露头就被打下去,刚刚被荣幸地接纳进特工队的朱子明也正吊在半空呢。

精明的楚云飞脑子一动,抓起颗手榴弹拉了火绳等了三四秒钟,猛地扔出去,手榴弹在悬崖边凌空爆炸了,灼热锋利的弹片击中了两个特工队员,他们惨叫着跌入山涧。

楚云飞乐了,吩咐道:“就这么干,炸他狗日的。”

于是又是十几颗手榴弹在悬崖边上爆炸了,就算是身怀绝技的特种兵,被吊在半空中,也是干挨打。又是七八个人跌入山谷,朱子明倒是没挨着弹片,他硬是被别人砸下去的,在跌下去的一瞬间,他还在想:完啦,早知现在……

山本伏在岩石后,浑身的肌肉在痛苦地抽搐,眼睁睁看着这些身经百战的特种兵惨叫着跌进山涧,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恨不能抓住楚云飞活剥了他的皮。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可感情用事。他用纯正的汉语喊道:“上校先生,鄙人山本一木久闻先生的大名,恕我直言,贵军之军官能称为好汉的可不多,但楚先生可是例外,连我们筱冢司令官也认为楚先生的项上人头值十万大洋呢,一个职业军人能得此殊荣也算是不枉此生了,鄙人由衷佩服。今日一战,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能抓住战机,反败为胜,贵军统兵者中,能有几人?”

楚云飞说话了:“哦,你叫山本一木,幸会,幸会。先生过奖啦,鄙人正愧得慌呢,没脸见先人啦,阁下不足百人的小部队差点摘了我这颗头去,说出去让天下英雄耻笑呀。”

“哪里,哪里,楚先生太谦虚了,我建议谈判解决。你我都是职业军人,本无冤无仇,战场上刀兵相见,是各为其主,尽军人职责而已,实乃无奈。若不是战争,鄙人倒愿意结交楚先生这样的人之俊杰为友。”

楚云飞笑道:“山本先生,谈判要有本钱才行,此时阁下的处境令人担忧呀。我承认,你的人在山下占了点便宜,干掉了我的机枪阵地,可要吃掉我的一个营,怕是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山上的情况你比我清楚,阁下已陷入绝境,除非你长了翅膀。山本先生不是想和我交个朋友吗?那么就放下武器投降吧,楚某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参谋长林志强是个粗人,早听得不耐烦,便粗鲁地骂道:“山本,我日你先人,你给句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山本一点儿也不生气,他略带责备地说:“楚先生,你的部下太没教养了,这可不好。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士可杀不可辱’,你我都是军官,军官有军官的谈话方式,岂能等同于士兵呢?楚先生,我承认此时我处于下风,但有一点楚先生未必清楚,我手下的士兵都是受过特种训练的,他们的作战素质想必楚先生已经领教。如果硬要打下去,无非是鱼死网破,增加不必要的流血,何况山顶地势狭窄,楚先生的人再多也无法展开,而我的特种兵个个都是特等射手,这样打下去,楚先生认为值得吗?楚先生是聪明人,为什么不能考虑谈判的问题呢?今日一战双方各有胜负,充其量是个平手,如果各自退兵,体面地结束战斗,我相信对双方都有好处,请楚先生三思。”

一个通信参谋匆匆赶来,递给楚云飞一份电报:“据可靠情报,这股敌人为日军驻山西第一军直属特工队,队长山本一木大佐,此次偷袭目标为八路军李云龙部所在地赵家峪村,李云龙激战后率部突围,日军出于报复,集体屠杀村民放火焚烧村庄,赵家峪村村民数百人无一生还。”

楚云飞脸部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旋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一挥手,两个手执火焰喷射器身背燃料瓶的喷火手运动上来。楚云飞朗声道:“山本大佐,除了无条件投降你别无出路,否则,就请你领教一下美制火焰喷射器的味道。”

岩石后面静悄悄的,无人回话。

楚云飞下令:“攻击!”

轻机枪开火了,这是佯攻,为了吸引日军的火力。岩石后面传来回击的枪声,机枪手立刻中弹,几发子弹把楚云飞旁边的岩石打得石粉飞溅,碎石碴溅到他的脸上。两个喷火手早已选好了喷射位置,日军的枪声未停,两条火龙蹿了出去,两团黏稠的凝固汽油撞在岩石侧面,飞溅开来,烈焰将岩石后面的死角都烧着了,随即传来日本士兵痛苦的惨叫。

358团警卫排长在参谋长林志强中校的率领下勇猛地扑上去,冲锋枪喷吐着火舌,手榴弹嗖嗖地飞过去,一片爆炸声过后,士兵们占领了日军阵地。林志强中校惊讶地发现,岩石后只有两具被烧成黑炭的日军尸体,其余的人都不见了。

一个眼尖的士兵发现一根绳索垂下悬崖,绳索正一动一动地绷紧着。他大喊道:“鬼子都顺绳索滑下去啦……”便眼疾手快地一刀割断绳索,半空里传来一声绝望的惨叫,一个最后滑下悬崖的日军特工队员一头栽进山涧。三个负责掩护的日军士兵用自己的命换来山本大佐和其他特工队员的突围,其实刚才山本在谈判时,他的大部分士兵已利用这段时间滑下峭壁,一贯精明过人的楚云飞也漏了一招。

是役,国民党军358团伤亡八十多人,日军特工队阵亡三十余人。拥有五千之众的358团伤亡八十多人,仅算伤了些皮毛。而日军特工队在李云龙部和楚云飞部两次打击之下,阵亡了五十多人,特工队大伤元气。咬牙切齿的山本带领残部,押着李云龙的新婚妻子秀芹躲进了平安县城。同样是咬牙切齿的楚云飞功败垂成,发誓要干掉这支日军特工队,用山本的脑袋祭奠阵亡的弟兄们。

李家坡战斗开始之前,李云龙正在水腰子兵工厂和后勤部长张万和软磨硬泡。李云龙中等个子,长得很匀称,就是脑袋略显大了些,用他自己的话解释:小时候练武,师父老让他练头功练得狠了些,净拿脑袋往石碑上撞,一来二去就把脑袋撞大了。

李云龙已和张部长纠缠了两个多小时了,不为别的,就是想多弄点边区造的手榴弹。这是八路军太行兵工厂的土产。平心而论,李云龙一点儿也不认为这种土造手榴弹有什么好,比起日军的那种柠檬式手榴弹差得太远啦。边区造的铸铁弹体质量太差,爆炸后有时只炸成两半,弹片的杀伤效果极糟糕,这种玩意儿在战斗中常耽误事。可话又说回来了,就这种边区造也不可能敞开了供应部队,用李云龙的话说:能拔脓就是好膏药,有总比没有强。

后勤部长张万和是李云龙的大别山老乡,在红军时期就是老熟人了,所以说话也随便惯了,似乎彼此不骂几句就太见外啦。

张部长说:“你狗日的就不像个当兵的,是他娘的商人,心算是黑到家了,我已经多给了你们独立团10箱了,还他娘的贪心不足。”

“我早听别人说后勤部长张万和其实不是大别山人,早先是从山西这边逃荒过去的,我还不信,这回可真信啦,是他娘的抠,这又不是金元宝,你存着想下崽咋的?操,你要不给,老子今天就不走了,你小子还得管饭。”

“这狗日的哪像个团长?无赖嘛,都像你们团这么软磨硬泡,我这后勤部长就别干啦。行吧,我再给你10箱,得了,你还先别道谢,老子不白给,你得拿东西来换。”

李云龙眉开眼笑地说:“咱穷光蛋一个,连老婆都没有,真要有老婆,就拿老婆跟你换50箱手榴弹。”

张部长哼了一声挖苦道:“啧,啧,你那老婆还不知道在哪个丈母娘肚子里呢,你狗日的还提前预支啦。再说了,什么金枝玉叶能值50箱手榴弹?美得你吧,老子别的不要,再打仗时,你得给老子弄把日本指挥刀来。”

李云龙一听便放了心,大包大揽地说:“我当是什么宝贝,小菜一碟嘛,刀好办,冈村宁次的刀咱弄不来,弄把佐官的还不难。这样吧,你再给10箱,我顺手再给你弄个日本娘们儿来……”

“去你娘的吧……”

李云龙哪里知道,他正和张部长纠缠时,日军山崎大队正稀里糊涂地朝八路军太行根据地门户——一线天走来。

日军山崎大队长像那个年代大多数日本男人一样,个子矮矮的、罗圈腿、身材壮实、脖子和脑袋差不多粗细,猛一看像一颗大号的猎枪子弹。他的脸上带着日本军官惯有的神态:冷酷和坚毅。他是个随时准备为天皇陛下献身的武士,从来没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当回事的人,自然就更不会拿别人的生命当回事。所以,这次扫荡,山崎大队没有找到八路军的主力,可漳水、沁河两岸的老百姓倒了霉,山崎大队一路烧杀,如入无人之境。

那天下午,山崎带着队伍走了四十多里山路,人困马乏,正躺在林子边上休息。山崎大队长背靠一棵大树,盘着腿,正在擦他心爱的祖传之物——一把明治天皇御赐的菊花军刀。这把刀的刀柄上镶着黄金做的象征日本皇室的菊花图案,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山崎此时也不会想到,他的生命和这把刀一样,快不属于他自己了。

几个打水的士兵匆匆跑来报告,说那边密林深处有条很细狭的山缝,草地上还发现有队伍走过的痕迹。

山崎大喜,立即命令队伍集合,疾步向那个士兵指出的方向扑去。穿过一片浓密的原始森林,古林尽头,出现两座高耸的大山,两山之间只有一条一人可行的狭窄通道。山崎站在山缝里仰望天空,只见细细的一线蓝天。“不管它,进去再说。想吃掉我山崎大队,只怕中国军队还没这副好牙口。”山崎说。

大队人马排成一字形,整整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出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别有洞天。山泉淙淙,野花铺地。山崎懂一些中国文化,他记得有位叫陶渊明的古代诗人曾写过一篇叫《桃花源记》的散文,莫非这又是一处桃花源?

军用地图上没有标明这个地方。山崎命令发报给旅团长:大队一路未遇抵抗,占领天险一线天,继续搜索前进。

山崎大队长做梦也没想到,他无意中闯进了八路军太行根据地的腹地。

这一线天是八路军水腰子兵工厂的门户,易守难攻。平时这里有一个连的兵力驻守,谁知这个连的连长见敌人冲进一线天,一枪没放,就带着部队逃跑了。

根据地门户洞开,日军一个大队竟长驱直入。消息传来,八路军总部里掀起巨大风波。

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怒气冲天地对副参谋长左权大吼道:“把那个临阵脱逃的连长给我抓起来枪毙!狗娘养的,给八路军丢脸。”

左权说:“我已命令军法处执行枪决了,从敌人的动向判断,他们并不知道这里有我们的兵工厂。”

彭德怀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把这个狗娘养的山崎大队给我干掉。”

总部的一道道命令发出去,八路军129师各部,决死一纵队各部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组成左右两路攻击集团,将日军山崎大队包围在李家坡高地,战幕就此拉开。

李云龙的独立团被386旅旅长陈赓当作了预备队。他极为不满,骂骂咧咧地在团指挥所里来回转磨,像条饥饿的龇着牙的老狼。

独立团政委赵刚正伏在桌子上看地图。他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单薄,脸色白皙,带着书卷气。那年赵刚还不到25岁,虽然年轻,可资历不浅。在进入八路军正规部队之前,他已是“一二·九”运动的负责人之一了,北平燕京大学的学生。如此高的学历,在当时的八路军部队中当属凤毛麟角了。

“娘的,咱独立团是后娘养的?人家吃肉咱不眼馋,可好歹也得给口汤喝呀,每次都是咱们团当预备队,这不是他娘的欺负人吗?”

赵刚连头都没抬,他太了解李云龙了。他心里有火就得找碴儿放出来,要不然就很容易憋出毛病来,他知道李云龙正在向他寻衅,企图跟他吵一架。赵刚心想,怎么世界上还有这种人?自己心里不痛快,就千方百计向别人找碴儿,什么毛病呀?指挥所里的参谋们都知道团长这个毛病,早都借故溜开了,人家才不触这个霉头呢。

李云龙见赵刚不吭声,心里越发恼火,他不大看得起知识分子。“哼,小白脸,能打仗吗?也就是搞搞政工、练练嘴皮子,这个团没有政委,老子照样带兵。”他心里一烦,嘴上越发骂骂咧咧起来。

赵刚见他越发不像话,便劝道:“老李,你这么发牢骚给战士们听见多不好,上级让咱们当预备队肯定有上级的考虑,好钢用在刀刃上嘛……”

李云龙一听就翻了。“少给老子卖狗皮膏药,他娘的新一团就是亲娘养的?凭什么有好事全是他们的?要我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咱独立团老捞不着肉吃,就是他娘的政委在上级面前太熊。你怕什么?咋就不敢跟旅长干一架?”李云龙面红耳赤,青筋毕露地吼道。

“老李,你骂谁?”赵刚忍不住要发作,旋即又克制住自己,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李云龙是个炮筒子脾气,不高兴了谁都敢骂,过后就完。今天他火气这么大,主要是惦记上山崎那把指挥刀了,既然向张部长夸下海口,就得说话算话,屙出来的屎能坐回去吗?弄不来这把刀还有什么脸再见张万和?赵刚心说这个人也太认死理了,这么多兄弟部队参加攻击,他怎么就认定那把刀应该被他缴获?

旅长陈赓打来电话:“李云龙,你小子肯定又在骂街,是不是?”

李云龙发作道:“哪个狗娘养的打我的小报告……”

“你少冤枉别人,是我猜的,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仗有你打的,前面攻击不顺利,你们早晚要上。你听着,轮到你上时,要打不下来……”

“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用!谢谢旅长,谢谢旅长,我给您磕头啦。”

“哼,你自己留着用吧,我用不着那么大的夜壶。”陈赓挂上电话。

李家坡阵地上硝烟弥漫,几架日军的飞机轮番俯冲轰炸,八路军攻击部队伤亡惨重。毕业于帝国陆军大学的山崎是个出色的战术家,他指挥构筑的野战工事很是别出心裁。李家坡高地顶端是平面圆台,按常规,守备一方的工事位置,应构筑在山坡平台的棱线部,这样可以对进攻一方的动态一览无余,也便于居高临下发挥火力。可山崎偏偏把环形工事构筑在高地的平面圆台中心位置,攻击部队在坡下看不见守军,直射火力便失去作用,而迫击炮之类的曲射火力又极少。攻击部队刚刚冲上陡坡,只要一露头,马上就被日军的狙击手打倒。战斗打了整整一天,山坡下躺满了八路军士兵的尸体,最先参加攻击的几个主力团都伤亡过半失去攻击能力。

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拉住一个刚撤下阵地的兄弟部队的营长问:“山坡边缘离那个环形工事有多远?”

那个挂了彩的营长马上明白什么意思:“有八十多米,手榴弹够不着。”

李云龙皱着眉头说了句:“硬冲不是办法,这是赔本生意。”

李家坡战端一开,整个华北地区都热闹起来。日军参谋长板垣征四郎、日本驻中国派遣军司令官西尾寿造大将、日军驻山西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官多田骏都在各处的司令部注视着地图。各级司令部的作战参谋们在紧张地进行着图上作业,地图上李家坡周围已被不同颜色的巨大箭头所包围。日军驻潞安的36师团、驻汾阳的16旅团、驻太原的第9旅团、驻阳泉的第4旅团各部,都在日夜兼程向李家坡地区分进合击。

与此同时,整个华北地区的八路军各部的打援部队也已经和日军增援部队纷纷接上火。八路军总部的命令是死的:不惜一切代价,阻敌增援。于是,围绕着李家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包,整个华北地区的八路军部队和日军各部已摆出决战的架势,而交战双方的最高指挥官的目光还是都注视着山西境内的这个往日默默无闻的小山包。李家坡之战注定要载入史册了。

386旅旅长陈赓在望远镜里看到自己的攻击部队像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地向主阵地冲击,而顷刻又像退潮般地退下,山坡上躺满了穿着灰色军装的尸体。陈赓一咬牙,抓起电话下了命令:“集中全部炮火轰击山顶,炮弹要全部打光,不过呢,预备队全部出动,踩也要把李家坡给我踩平!”

李云龙在电话里说:“旅长,我有个要求。”

陈赓没好气地说:“你哪儿这么多事?快说!”

“师属炮兵营暂时由我指挥,就这点儿要求。拿不下李家坡我也用不着提着头来见你,因为那时我肯定已经躺在山坡上啦。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们独立团全团一千多号人绝不会有人活着退出战斗!”

陈赓的眼睛湿润了,握住话筒的手有些颤抖:“同意你的要求,炮兵营由你指挥。同志哥,我要你拿下李家坡,还要你活着回来,这是命令,你必须执行!”

在独立团的指挥所里,李云龙对一营营长关大山说:“你算一下,从山坡倾斜处边缘到那个环形工事有八十多米,也就是说,咱们的冲击距离有这么长,在这片开阔地上咱们全团会成了小鬼子的活靶子。再说,从地形上看,全团一千多号人根本不可能全部展开,要这么干就麻烦了,一个连一个连分别上,就成了‘添油战术’,这叫逐次增加兵力,是兵家大忌,老子才不干这种傻事,我要缩短这段冲击距离。”

一营长关大山眼睛一亮说:“团长,你是说用土工作业的方式向前掘进?”

李云龙捶了关大山一拳笑道:“脑子挺快嘛,你们营有360人,我把全团的手榴弹都调给你,每人带上10颗手榴弹,应该是多少?嗯,3600颗,部队全部运动到坡下,谁也不准露头,他奶奶的,小鬼子的枪法不赖,老子才不触这个霉头。用土工作业方式向前平行推进,只要掘进50米就行了,剩下的30米,就算是个娘们儿也能把手榴弹扔进环形工事,我这里信号弹一上天,你们全营一起扔手榴弹,每人两分钟之内要把10颗手榴弹扔光。嘿嘿,3600颗手榴弹可够山崎那小子喝一壶的。”

关大山乐了:“团长,这招绝了,我们把弦拉了等两三秒再扔,保管个个都凌空爆炸,让他狗日的找不着安全死角,躲都没处躲。”

李云龙对二营长沈泉说:“全团的20挺轻机枪全部都归你们二营使用,机枪手全部编入第一突击队,机枪挂在胸前,当冲锋枪用,手榴弹爆炸声一停,立刻冲上去,20挺机枪同时开火,火力绝对不能间断,有人中弹后面就得有人补上,30米冲击距离,用不了一分钟就冲上去了。”

李云龙环视了所有人员,下了死命令:“全团从我以下,一个不留,上刺刀,全都给我上,准备白刃战。记住,见了山崎那小子谁也不许开枪,给我留着,老子要活劈了他。”

团部炊事员老王拦住李云龙说:“团长,你那鬼头刀借俺使使,行不?俺还没有件趁手的家伙呢。”

李云龙眼一瞪:“想得美,刀给你用,老子使什么?去去去,菜刀、饭勺,实在不行就抄扁担,自己想办法去。”

全团都投入战前准备工作,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有马夫班的两个马夫吵了起来。他们两人在争抢一把铡刀,还闹着要找团长评理,被李云龙骂了一顿。

李云龙拎着一口磨得飞快的鬼头刀,皮带上插着张着机头的驳壳枪,他一边检查弹夹一边对政委赵刚说:“我带突击队先上,你负责殿后,我们打光了你再补上。”

赵刚正往弹夹里压子弹,一听李云龙说这话就不爱听了,他厉声道:“你敢?你这叫擅离职守,你应该在指挥位置上,而不是突击队,我马上给旅长打电话,要不取消你的参战资格我就不姓赵。”

“别……别呀,这太不够意思啦。”李云龙顿时软了下来。

在李家坡环形工事里的山崎觉得不大对劲,怎么四周一片寂静?静得日军士兵们心里一阵阵发冷,军人是最不喜欢寂静的,因为战场上的寂静往往包含着更大的危险,预示着更激烈的战斗。

山崎凭直觉意识到,八路军正酝酿着一次更猛烈的攻击。激战一天下来,山崎大队已经伤亡过半。他不大在乎伤亡,他知道各路援军正在向他合拢,凭借有利的地形、充足的弹药、近距离的空中支援,再坚持两天没问题,他希望凭借自己一个大队的兵力把八路军的主力牢牢地吸引住,待援军的反包围圈合拢,再来个中间开花。他渴望着在李家坡之战中建功立业,一战成名。

山崎发现山坡下伸出一个白铁皮做的拐脖喇叭,那边传来日语的喊话声:“日军山崎大队长听着,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得知阁下武士世家出身,精通剑道。李团长认为,贵国之剑道,不过是得中国剑术之皮毛而已,师徒之名分,早在唐朝便已有定论。如阁下很珍惜武士的荣誉,就停止射击,走出工事,李团长愿意和阁下用刀剑进行正式决斗,李团长用军人的荣誉担保,如败在阁下的剑下,八路军独立团立即停止攻击,给贵军让开道路。”

“叭!”“叭!”日军狙击手开火了,铁皮喇叭顿时被打了几个窟窿。129师敌工部的日语翻译被震得虎口发麻。

山崎那边回话了:“八路军李团长阁下,鄙人对贵军作战之英勇深感钦佩,对阁下的挑战深感荣幸,鄙人十分珍惜武士之称号,愿与阁下切磋剑术,无奈军务在身,不能只身与阁下决斗,非常抱歉。如阁下能率部队攻入鄙人的环形工事,鄙人则愿意在肉搏战中与阁下一决雌雄。”

在独立团指挥所里,赵刚感到好笑:“什么乱七八糟的,还都以为自己是中世纪的骑士呢,动不动就要决斗。”

李云龙不屑地说:“山崎这小子真没劲,算不上条汉子。”

一营的土工作业进展很快,日军也很快发现了八路军的意图,迫击炮、掷弹筒纷纷打来。一营的几十个战士在爆炸声中血肉横飞……

129师的迫击炮营在李云龙的指挥下开火了,几十发炮弹像黑乌鸦似的从天而降,落进日军工事,火光闪闪、硝烟弥漫。日军炮兵一时顾不上土工作业的一营,急忙对八路军炮兵作压制性轰击,一营的掘进速度更快了。

山崎用无线电台呼唤空中支援,几架零式战斗机呼啸而来。李云龙用重机枪火力组成密实的火网,迫使日军飞机不敢进入俯冲位置……

山崎发现自己的冷汗正顺着脑门往下流,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片开阔地被一点点地蚕食,离他的工事只有30米了,日军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几乎是垂直发射了,距离太近了,出膛的炮弹极有可能会落到自己头上。

“叭!”随着一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山崎明白八路军最后的攻击即将开始,日军士兵们各种武器的准星都无声地对准前方。没有人露头。山崎心里正在狐疑,突然间,30米外的堑壕里,密密麻麻的手榴弹呼啸而起,天空像飞过一群麻雀。霎时,手榴弹在日军工事上面凌空爆炸,短促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横飞的弹片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下,惊慌失措的日军士兵无法找到安全死角,很多士兵同时被几颗手榴弹直接命中,被炸得身首异处。三千多颗手榴弹在一场战斗中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在两分钟之内,在如此狭小的面积上,三千多颗手榴弹所产生的杀伤力,无疑是可怕的。

此时,率领第二梯队的赵刚已进入冲锋位置。他手握驳壳枪,目睹着李云龙独特的实施火力打击的战术,心中不由被战争所创造的伟力所震撼。他想起拿破仑关于战争的一句经典之言:进行战争的原则也和实施围攻的原则一样,火力必须集中在一个点上,而且必须打开一个缺口,一旦敌人的稳定性被破坏,而后的任务就是把它彻底击溃。赵刚想,这个不知道拿破仑为何许人的李云龙团长倒是个天生的战术家,看来在战争领域内,理论是苍白的,丰富的战争实践才是重要的。

此时,率领第一梯队的李云龙可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在念叨着:“山崎这狗日的可别被炸死,老子还要和他决斗呢。”

没有冲锋号声,没有冲锋的呐喊声,随着最后一批手榴弹的脱手,伏在坡下的突击队一跃而起,疾跑中20挺轻机枪同时开火,组成密集的火网,日军工事在密集的弹雨下被打得烟尘四起,在爆炸后残存的日军士兵又恢复了强悍的本色,他们号叫着还击,竟面无惧色。

八路军突击队员们不断倒下,后面的候补射手又迅速补上。双方杀红了眼,有些日军士兵杀得兴起,竟毫无遮拦地端着刺刀从工事中跳出来迎着弹雨进行反冲锋,但顷刻间被打成蜂窝状。短短30米冲击距离,李云龙的第一突击队的机枪手们竟全部阵亡,无一生还,战斗异常惨烈。突击队冲进环形工事,冲锋号吹响了,独立团一千多号人,在挥舞着鬼头刀的李云龙带领下发出排山倒海的杀声,一千多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部队潮水般涌上阵地,最后一批冲上高地的竟是举着菜刀、铡刀的伙夫和马夫。

独立团坚决执行了李云龙的命令,一个不留,全部参加了攻击。

山崎大队全军覆没,山崎本人被机枪打成了筛子,已经面目全非了。

独立团的战士们站在山顶欢呼雀跃,唯有李云龙拎着山崎的指挥刀在破口大骂:“是哪个狗娘养的把山崎打死啦?给老子站出来……”没能和山崎用刀剑决斗,他感到无限遗憾。

陈赓在望远镜里看见李云龙正在山顶上跳着脚骂街,他也乐了,扭头对副旅长说:“这小子,打仗还真有点鬼才,要早让独立团上,也许伤亡会小得多。”

副旅长哼了一声,说了句文绉绉的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小子打仗是把好手,惹事也是把好手。”

开战斗总结会时,赵刚问李云龙:“老李,山崎那小子要是在决斗中把你打败了怎么办?你真准备兑现诺言给鬼子让路吗?”

李云龙一脸的不屑喊:“就那小子?不可能!”

赵刚固执地问:“我问的是万一打败了怎么办?”

李云龙圆滑地说:“万一要打败了,我脑袋肯定也搬家了,我个人可以给他让路了,可你让吗?你们不让路是你们的事,不能说我说话不算数吧?”

赵刚笑了:“真他妈的农民式的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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